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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首都文学》3057期‖山东作家朱胜田:慈爱永存

首都文学 — 纯文学的聚集地
著名书法家张怀江老师题写刊名
★主 编:沉默味道
执行主编:陈荣来 温雄珍

【作家名片】
朱胜田,笔名天上来,男,山东莱阳人,高中学历。中共党员,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,烟台市美术家协会会员,莱阳市作协会员。自幼爱好文史,对胶东农村人文历史政治经济进行过不懈的学习思考和探索。2007至2011年任农村党支部书记兼村民委员会主任。多年的社会实践,对北方民俗文化历史文化政治文化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。始终相信文学对人类文明的推动作用,始终坚信读书人应该有社会担当和历史担当。代表作:长篇小说《消失的老村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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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 爱 永 存
【亲情散文】
本刊编委 朱胜田(山东莱阳)

奶奶是1910年出生,自幼缠足的小脚女人,一生养育四男两女。据说其中有两个儿子十岁以前生病死了,没有养活成人。这样,我打记事起,父辈就是伯父、父亲、大姑、二姑四人。最早的一件作祸的事情是母亲说給我听的,说我小时候有多皮。奶奶的母鸡死了,洗净炖熟,没吃够,光屁股举着菜刀满院子撵鸡杀鸡……。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,那时不记事,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,反正到现在没有杀过鸡。自己记得的第一次作祸,是和小伙伴偷摘奶奶园子里的棉花桃子,那时棉花桃子已经成型,咬一口钢钢硬,不好吃,就满地乱扔,扔腻了,就拿棉花桃子当琉璃球用,玩游戏。后来被母亲发现,撵着打,最后跑到奶奶怀里,免受了一场皮肉之苦。有次在柜子里翻出一块钱,心里知道钱很有用,于是和小伙伴们分开,每人一份,把一块钱撕得粉碎,这是家里最大的积蓄,所以也被母亲撵着打,于是跑,跑到伯父怀里,仍然藏不住,最后还是跑到奶奶怀里了。记事起,就感觉奶奶比别人的奶奶都好,很像是年画上和电影里标准版的奶奶,衣着朴素,干净利索,慈眉善目,慈悲胸怀。那时候挨打,大多是跑到奶奶身后逃脱掉了。孙辈人中,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,共十二人,虽不能说全是奶奶一手带大的,但至少都是被奶奶带过的,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任何事挨过奶奶一下打。后来问奶奶,带过这么多孩子,孩子讨了,您累了怎么也不打一下,奶奶笑着说,糊弄孙、糊弄孙、不好打、只好亲……,亲都亲不够,哪儿舍得打呢?“糊弄孙”是奶奶的名词,莱阳方言里面的“糊弄”,多少带有一点“哄”的意思。细想想,很有人生哲理呢。奶奶慈悲、善良、不争。从来就没听说过奶奶跟人争过什么,但奶奶说,怎么不争,解放前有一年匪兵进村,把藏在抽屉柜里的唯一一点点心捜出来,要拿走,奶奶急了,上前去夺,一边夺一边央求,老总老总,您就是俺亲爹,求您行行好,炕上躺着生病的老人,是俺爷爷,这点东西对您来说,充饥不饱口味不好,可在俺家里就能救人一命,您如果拿走了,让俺做孙媳妇的拿什么伺候老人?那不是陷俺于不孝吗,谁家都有老人吧……,那匪兵愣了好久,硬是良心发现,放下东西走了。我们时不时的坐在奶奶的炕沿,唠几句家常,询问一下身体。那时候两个姑姑还都年轻,属村里回娘家最频的,现在回忆起来,十天半月的,就能与姑姑见上一面。所以,奶奶身边,好吃的东西特多 ,奶奶也不吝啬,大部分都是分给我们吃了。后来长大成人 ,偶尔也知道捎点东西回来,奶奶特高兴,那怕是一串糖葫芦,一盒酸渣膏,都要夸张几句,说没白疼孙子一场,真是得值了。爷爷七十八岁去世,奶奶也老了,但身边从不缺人气儿,这么多孙女,都争着抢着陪奶奶作伴睡觉,从大姐到小妹,年龄相差二十岁,大的出嫁了小的接上,在孙女们眼中,能在奶奶炕上睡觉,是一种荣耀。每次坐在炕沿,跟奶奶唠几句 ,心里特踏实。奶奶总会伸出手 ,来抚摸你的手 ,一直不松开,微笑着仰着脸看着你,嘴里自言自语念念有词,听不清说什么,问她,她说没有呀,什么也没有说。人老了的缘故吧。末了她会拍拍你的腿或膝盖,说上几句:出门别惹事,老实常常在,生事是祸根之类。接着就拿出她的好东西儿给你吃 ,现在不是小时候了,已经不稀罕吃好东西儿了,但是不行 ,奶奶说你嫌弃我老人东西脏是不是?这可不是我自己做的,都是你们这个那个的买回来的,没开封呢。难为情,于是吃点儿,特好,跟小时候的感觉一样一样。有一件事情 ,记忆犹新。那年父亲病了,中度脑梗。去医院安排妥当之后,回家一趟,正在和母亲介绍病情的时候,被奶奶听到,奶奶拄着拐棍 ,去了院子,在院子中间扑通一声,跪倒在地,对着天空一个劲儿地磕头,嘴里不停的祷告,老天爷,老天爷,求求您,让我走吧,让我的老儿子好起来,我愿意早走十年 ,换我儿子十年阳寿……。跑过去把奶奶搀扶起来,见奶奶老泪纵横,心,碎了……后来,奶奶又为父亲祷告了三次,每一次,都是让人心如刀绞。因为那一年,奶奶已经九十岁了。不记得从那年开始,可能的八十年代中后期,姑姑姑父回来給奶奶过生日,以后每年每年,农历八月二十六日,就成了我们全家的节日。伯父伯母父亲母亲,姑姑姑父们,再加上我们孙辈的,都已经长大,也成家立业,并且也有了孩子,每家也是一大帮子人 ,不管有多忙,这一天都停下工作,来共同庆祝这个节日,亲情洋溢,暖意融融,其乐融融。没有人邀请,没有人召集,就是那样自觉,那样自然地聚集到了一起。只有在这个日子,全家人聚集的最齐全,比春节都全。那种自豪感,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从什么时候起,奶奶特别关心寿命了?她常常冷不丁说一句:是你说的,我能活到一百岁吧?你滑头,骗我,人哪能活到一百岁……想起来以前为了让奶奶开心,确是说过。我知道,奶奶这次是认真了 ,是在等下文,或是希望我再说一遍。于是,重新编上几句,奶奶你可不止一百岁,估计应该在115到120之间。……奶奶笑了。凭心而论,真的希望奶奶永远活着,奶奶是我们家中的老菩萨 ,只要奶奶在,就凝聚了全家的亲情,凝聚了全家的人气,凝聚了全家的祥和。但苍天难遂人愿,2002年的夏天,奶奶还是去世了,享年九十三岁。其实,实在不忍再提奶奶去世时的情节。父辈们的痛哭和不舍,尚可理解,因为那是母亲和儿女的真情。就我们孙子辈的,哪种不舍,让前来治丧的人们都无不动容 。大姐趴在奶奶身上,久久不愿起来。二哥哭的手脚冰凉,四肢麻痹。小妹蹦着高儿哭,抚摸奶奶的手是热的,硬说奶奶没有死……实在悲痛,我拿起笔想为奶奶写点什么,准备出殡的时候念一念。写一行,哭一行,眼泪就是止不住,眼睛一直在模糊之中,三五百字,硬是写了一个下午。第二天要念的时候,只喊出了一声“奶奶……”,就再也念不下去,身边的大姐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,引得全场大哭……十七年了,奶奶去世之后,家里再也没有那么热闹过,留下的只有回忆。一直在思念奶奶。后来的2006年秋天,儿子结婚,让我选个吉日,我选了农历八月二十六日,奶奶的诞辰。姑姑姑父来了,笑说这个真是巧合,我说是,这个日子最好,可是有谁知道,这里穿透了我对奶奶的真诚敬仰和怀念。奶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妇女,一辈子与人为善,一辈子不与人争,但却有一种神秘的魅力,赢得了儿孙们衷心的爱戴和无尽的思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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