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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首都文学》4812期‖北京作家王梅弘:从前冷

首都文学 — 纯文学的聚集地
著名书法家张怀江老师题写刊名
★主 编:沉默味道
执行主编:陈荣来 温雄珍

【作家名片】
王梅弘,北京中学教师。徜徉书海,为了触摸有趣的灵魂;喜欢码字,为了打磨人生、愉悦自我。
从 前 冷【散文】王梅弘(北京)
小寒过后,北京的天一改往日的温和,北风刮到脸上,如刀割。老北京人说,这是北京史上近二十年不遇的极寒天。有家长微信留言,说以前没这么冷,让我多加衣服,读着心里暖暖的。但北京的冷,对我这个东北人来说,劲道还淡些。一直觉得,北京的冬天宛如北京人,文雅温和,户外徒步,手不冻,风不寒,像母亲的手抚摸着我。回首儿时,东北的冬天那才叫寒冷。进入三九四九,真可谓冻裂石头。戴上棉帽子、棉手套,穿上大棉袄、大棉裤、大棉鞋,即使苗条的人,进入“全棉”世界,也臃肿起来,若是哥俩儿出行,活脱脱地“熊出没”。即使武装成这样,走不了多久,浑身会被寒风打透,手脚冻得发麻发木,连眼睛也会冻得发胀,寒彻入骨,这滋味,如饮烈酒!特别遭罪的是骑自行车上学,寒冬腊月里,车子仿佛也被冻僵了一样,使出洪荒力量,车子还是慢吞吞地,像蹒跚的老人,在寒风中一寸一寸地挪移。手冻得如猫抓般,连握车把都显得特别吃力。呼出的白气,被寒风刮回来,挂在头发上、帽子上,离家时还是活力四射的少年,到学校就变成了须发皆白的老人,大自然真是魔术师!原以为到班级会暖和起来,其实那是痴心妄想。班级并不比室外暖和多少,教室是四面透风的平房,那时还没有暖气,教室中间立着一个铁炉子。烧得红火时,班级还有些温度,炉子四周的同学小脸烤得红扑扑,但炉火威力并不大,稍远些的同学依然瑟瑟发抖。若赶上气压低,炉火不旺,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,班级就冷得像冰窖。同学们就搓搓手、跺跺脚,以此方式补充能量。炉火不旺时,还会冒烟,烟呀灰呀,飞得满屋都是,一天下来,挖挖鼻孔,都是黑的,“满面尘灰烟火色”,也是那个时代学生的生动写照。放学回到家,慢慢地“缓”过来,手脚冻得红肿发胀,在“融化”的过程中,火烧火燎的痛,比冻麻了还难受。就这样反反复复,一冬下来,手脚就起了冻疮,严重的流脓冒水,直至结痂,折磨才算告一段落。但孩子的世界,是伤疤未好却忘记了疼痛。滴水成冰的季节,滑冰是最有趣的事。小河沟的水早已冻得结结实实,光滑得像一面镜子,前街后巷的孩子聚在一起,赛冰车。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,参赛的孩子一字排开,随着裁判一声令下,千“车”竞发,一个个冰车像离弦的箭一般,孩子们大呼小嚎,奋力向前滑行,冰面上传来“哧哧”滑过的声响。没冰车的孩子,以脚当车,蹬冰而行,东北人管它叫“打出溜滑”。一轮结束,落在后面的,就主动出让冰车给没有的,新一轮比拼又在响亮的哨声中开始了。就这样一轮轮地PK着,直至赛出第一名,孩子们欢呼雀跃,把冠军抬起抛到空中,权当给他颁奖。最夺人眼球的是“花样”滑冰:“白鹤亮翅”“猴子捞月”“犀牛望月”……孩子们在冰上做着各种姿态的杂耍,一辆辆冰车在冰面上划出美丽的弧线,危险而刺激。若技巧掌握不好,可能连人带车都飞了出去,头上摔出青包也是常有的事儿。即使这样,也吓不退孩子们溜冰的脚步。如此耍上半天,浑身冒汗,也不觉得寒风刺骨、天寒地冻了。瓢雪的日子,孩子们便多了一些乐趣。打雪仗是孩子们的最爱,只见雪球光溜溜、亮晶晶、飞来飞去,躲闪不及,就在脸上、头上开花,有时还会钻到脖颈里,那种凉真叫酸爽。一场雪仗下来,浑身都被雪花浸透了,寒风一吹,分外得寒冷,孩子们就一溜烟跑回家。女孩子往往不参与打雪仗,而是静静地堆雪人。铲起的雪堆成雪人的身体,滚好的雪球做脑袋,还会给雪人嵌上眼睛、鼻子和嘴巴,有时解下自己的围巾,给雪孩子戴上,这样一个漂漂亮亮的雪姑娘就做好了。若是雪下得足够大,淤积起来,像座小山,孩子们便在“山”下掏出一个洞,做到雪屋。这样的雪屋做多了,孩子们就玩起了过家家。大家都争着当爸爸、当妈妈,憨厚的或年龄小的只能做孩子,演戏、串门、招待客人,大家玩得不亦乐乎。雪花给大地披上了洁白的盛装,也给孩子们送来了无限的快乐。万籁俱静的夜晚飘起了雪花,还可以在居室里静静地听雪。雪花落在树枝上、房子上、大地上,“簌簌”地,柔柔地,只有心静的人能听到这美妙的声音,要是来点小风伴奏,“沙沙”地,“哗哗”地,那就成了雪夜交响乐。下雪天,待客天。但不管客人是否来,妈妈都会做上一桌香喷喷的饭菜,一家人围桌而坐,室内翻腾着热气,也氤氲着香气。红泥小火炉,寒冷的冬天充满了春意,雪天又多了一幅温馨的景致。遥远的关于寒冷的记忆,有寒彻透骨的痛,也有荡漾心底的乐。那风刀霜剑的背后,却藏着融融的春意,它充满温暖,充满生机。而今,东北的冬天也不像从前那样折胶堕指了,街上也少见“熊大”“熊二”了。室内有暖,出入有车,似乎那寒冷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。冬日里,一家人或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,烹壶热茶,涮涮火锅,欢声笑语不时地飞出来。冬日里寒风不苦煞人了,但隐约地觉得缺点儿啥,缺点儿什么呢?太暖,会令人昏昏沉沉;太舒适,会让人找不到幸福的滋味。从前冷,自有妙处,催人清醒,促人奋进。看来,这个冬天,来次寒流也是不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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